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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怕人老,单怕心老___雪松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三愣大爷(下)  

2012-06-04 23:44:43|  分类: 文学艺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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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愣大爷(下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/雪松

 
三愣大爷(下) - 雪松 - 生活是不公平的,要学会适应

  第二天中午,三愣大爷依然和邻居们在那地方聊天。只见上次领头打架的那个姓S的人,带领着几个带枪的军人,像红了眼的疯狗一样,急匆匆地向这边走来,并且不住地叫骂着:“三愣呢?三愣哪里去了?”他们从三愣大爷面前走过去也没有看见他。三愣大爷心里明白,他们就是冲自己来的,躲是躲不过去了。只见三愣大爷,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,大声对他们说:“三愣就在这里!”就象电影里所描写的英雄人物,大声对敌人说:“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八路!”他可不是什么八路,他就是“三愣”。

几个当兵的,上去把三愣大爷绑起来,走一步捣一枪托,推推搡搡地弄走了。这时,三愣大爷光着上身,赤着脚,就穿一条短裤。脊背被枪托捣破,殷红的鲜血流到短裤上。三大爷被弄到村西头国军驻地关押起来。死罪不该,活罪难免。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,不然的话,姓S的也出不了这口恶气!后来还是由我父亲出面说和,这场由百姓的打架斗殴发展到动用军队的事件才算有了了结。但是三愣大爷对于姓S的仗势欺人的行为始终愤愤不平,耿耿于怀。

解放前夕,有一段时间国民党的统治暂时稳定下来。村里成了保公所,保安队。姓S那些人的更是气焰嚣张,不可一世。我们小户人家敢怒而不敢言。

保公所就住在我的一位堂叔家。保长姓S,就是以前领头打架的那人的本家的哥哥。堂叔一家过去是生意人,忠厚老实,循规蹈矩。堂婶儿一表人才,虽五十多岁了,依然风韵犹存。这就被保长看上了,经常被他骚扰。外面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。

一天晚上,三愣大爷提着马灯,来找我父亲了。他说:“他们这是对我们L家的侮辱!我咽不下这口气!”我父亲说:“那怎么办,小人得势,他们是兔子尾巴,长不了的。”三大爷斩钉截铁地说:“我要杀了他(保长)!万一出了事,我这一家老小就交给你了,兄弟!”我父亲说:“那可不行!他们有枪有炮,有保丁,你一个人,赤手空拳,不等于送死吗?”在我父亲反复地劝说下,才阻止了三愣大爷的冒险行动。

三愣大爷对国民党的军队特别厌恶,他说:“我一辈子当过好几家的兵,见过各种各样的兵,就没见过像老蒋的兵这么坏,这么糟蹋老百姓。不得民心呀!”有一天,他正在打水浇菜园,几个士兵追赶一只野兔,追到三大爷的菜园里。一个当兵的把三大爷刚栽上的茄子,踩得一塌糊涂,还若无其事地向三大爷借火吸烟。三愣大爷,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,张口就骂:“奶奶的,腿瘸了!不能自己去买!”当兵的是南方人,听不大懂山东话,但是能感觉到是在骂他。他把枪一举,说:“你,你骂我?我枪毙你!”三大爷哈哈大笑,说:“哪里,哪里,老总息怒,我哪能骂你,我是骂那只兔子,它踩坏了我的茄子!”那个当兵的才似懂非懂地走开了。

不久,家乡解放了,也要建立农村政权,成立民兵、儿童团、妇救会,保卫胜利果实。最重要的是要选一位好村长,领导大家开展工作。前几天,在工作组的帮助下,安排了一个村长,没干三天就被特务杀害了。杀害村长的特务就是国民党统治时期的那个保长,也就是当年三愣大爷要刺杀的那个保长。斗争形势非常严峻,这个村长谁还敢干!

    这个村长还真有人敢干,这个人就是三愣大爷。那天晚上,工作组在庄子里的一个广场上,召开村民大会,征选村长。全场一百多人,鸦雀无声,没有人敢站出来,接受这个差事。全场沉默了好长时间,突然爆发出一个响亮的声音:“我来干!”几乎是全场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,原来站在那里喊叫的就是“三愣大爷”。人们心里都在想,看来只有他“三愣”能接招啊。从那天起,三愣大爷就是我们村的村长了。他还真的像模像样地干了几个月的村长。村长有条破枪,汉阳造(枪的型号),三大爷枪不离身,走到哪里,背到哪里。走路的时候,枪口朝下,背在肩上,外面罩着黑色的棉袍。他的警惕性很高,开会的的时候,背着枪,不停地来回走动,唯恐有特务从外面打他的黑枪。治安保卫,生产劳动,卫生宣传,里里外外一把手,干得还真不错。但是,他毕竟是旧军队出身,又没有文化,态度粗暴,满口脏话,成天骂骂咧咧。后来,社会趋于安定,群众还是不客气地的把他给拿了下来。村长,虽不是什么品级大官,也是三愣大爷人生历程中的一段经历吧!

有一年秋天,我家收核桃,核桃树下是一口老井,井口是用一领席子盖着的。三愣大爷忽然发现,席子不见了,就大声叫喊:“有人掉井里了!”大家都大吃一惊,有人向井里一看,果然有个小孩子在井水里直扑腾。三愣大爷毫不犹豫,抓住井绳,让人把住辘轳,自己就坠了下去。那是一口多年失修的老井,十几米深,进口狭小,往下看黑洞洞,冷森森。这口井早就该修了,因为害怕塌方,人不敢下去,并且井水基本够用,所以就将就用了。三愣大爷哪里顾得了这些,救人要紧,他不顾一切地下去了,人们都为他的安全捏一把汗。三愣大爷下到井里,一只手抓紧井绳,用另一只手把小孩提起,用两腿夹住。然后两手抓住井绳,让上面的人搅动辘轳,把他们提了上来,邻居家的奄奄一息的小孩子得救了。他的家长对三大爷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。

三愣大爷见义勇为,舍己救人的行为,应该说是很感人的。当时人们也确实把它作为一段佳话,在茶余饭后聊一聊。但是在朴素的农民心目中,这只是一件普通又普通的事。所以不久,这件事就成为人们,包括被救人和他的父母,一种淡淡的回忆,随着岁月的流逝,这种淡淡的记忆,也逐渐被忘却了。

三愣大爷,脾气粗暴,动不动就大吼大叫,对我们这些做晚辈的,张口就骂,抬手就打。当然,这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打骂,包含着“打是亲,骂是爱”的意思。但是,我们前后院几十个小孩子,都是他的侄子、孙子辈的,没有不怕他的,对他都敬而远之。三愣大爷70多岁寿终正寝的时候,他的这些侄子、孙子们,还是哭得鼻一把,泪一把的。

这就是我的三愣大爷。一位不畏强暴,嫉恶如仇,敢于斗争,见义勇为的人;一位姥姥不喜,舅舅不爱的有些传奇色彩的人物。(完)【图片来自网络】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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